第 5 章

    朱常洛的脾气好,并不代表没脾气。相反在某些方面,朱常洛特别的固执。讨厌一个人,那是从始至终讨厌,不会中途因任何人的意志而改变。

    厌恶郭氏,是真心厌恶。从头到尾,朱常洛都不喜欢郭氏。不管郭氏怎么做,哪怕说穿了郭氏除了小家子气,善妒却没什么手段外,其实就那样,如果认真教还是能教出来,朱常洛也不喜欢,甚至到现在,连碰郭氏一下,都觉得自己委屈。

    郭氏再蠢笨,自家男人对自己的态度究竟如何,还能感觉不出来?只是不愿意承认,所以各种作妖,企图以犯错的方式让朱常洛回心转意,结果真的是越作越死。

    作为大明的现任皇帝,朱翊钧才懒得管朱常洛和郭氏之间的恩怨,反正偏心眼,喜欢幼子不喜欢长子的他,就认定是朱常洛不会背后教妻。

    妻子不懂事,丈夫不教导,又怎么能和丈夫一起共同进步?

    朱翊钧越想越生气,更加认定朱常洛说郭氏的不好,是在逃避责任,又把朱常洛责骂了一番。

    朱常洛憋屈极了,又不好否认朱翊钧的指责,心中对郭氏更是不满。而等他回到东宫,更是看到郭氏就气不打一处来。

    本来打算忍了一口气,不理会郭氏,只吩咐王氏接过宫务,不让郭氏再有沾染东宫宫务的机会。

    对此,郭氏自然不干,当即就和朱常洛闹了起来。

    而且郭氏不光和朱常洛闹,还闹到了御前。正巧朱翊钧和郑皇贵妃以及朱常洵一家三口热热闹闹的待在一块儿。

    郭氏闹到跟前,得,朱翊钧的好心情直接败坏,当着郑皇贵妃、朱常洵的面儿,就将郭氏呵斥一通。

    说她既然不想做太子妃,那就自请下堂,就不信朱常洛的女人们中,找不到能胜任太子妃一职的。

    顿时郭氏花容失色,哪里还有心思闹腾。

    郭氏可不想被废,太子妃的身份,代表了她可以直接,甚至毫无波澜的登上皇后之位。

    没生儿子又如何,只要占据正室的位置,哪怕王氏生的‘儿子’登上皇位,也要叫她一声母后。

    她是嫡母,正儿八经,所有皇子公主的嫡母。如果朱笑笑上位不敬她,就是不孝。

    如此浅显的道理,郭氏明白的,但她就是不想王氏得意,不想以后两宫太后并列,王氏这个未来皇帝的生母还要压自己一头。

    她想除掉王氏,哪怕这一刻被朱翊钧责骂,也不改初心。

    郭氏眼泪鼻涕流了一脸,样儿比平日里更丑陋。朱常洛被宣召过来时,直接不忍直视。

    将对郭氏的厌恶,表达的超级彻底。

    看到这一幕,长得像颗球(字面意思)的朱常洵,乐得憋不住笑。

    朱常洵长得胖,并不是因为他心宽体胖,而是......一种病,类似于肥胖病的先天疾病。

    平日里看着也滑稽,如果走动,就像一颗胖乎乎,圆滚滚的球,在地面上滚来滚去。

    哦,现在没有滚来滚去,而是一颗球,笑得格外欠揍的镶嵌进了太师椅中。挺滑稽的,朱常洵却没有感觉,反而专注嗤笑朱常洛。

    是的,朱常洵很看不起朱常洛,觉得他能当上太子,不过占了个长,论才智(?)哪里能比得上他。

    甚至连长相,嗯,朱常洵也觉得自己胖得成豆豆眼,五官模糊的长相,都比朱常洛来得好看。

    估计是他受宠的母妃郑皇贵妃给他的勇气吧,别说,自信的样儿还挺蠢萌的。

    朱常洛皱起眉头,瞄了一眼‘失态’的朱常洵没有说什么,只在朱翊钧看不过来的时候,直接请罪。

    “你有什么错,需要请罪?”

    “郭氏蠢笨,惹了父皇、郑贵妃娘娘不高兴,儿臣替郭氏告罪。”

    朱翊钧点点头,表示朱常洛这个错没有认错。

    “往后记得多加约束郭氏一二。”这回朱翊钧还算给面子,居然没有当着郑皇贵妃以及朱常洵的面儿呵斥朱常洛。

    不过朱常洛对于朱翊钧难得的温情,可没有感动。甚至还挺疑狐,朱翊钧是不是又想招儿来折腾他。毕竟在朱翊钧的心中,只有朱常洵才是他的好大儿。朱常洛这个长子,就跟捡来的没什么两样。

    倒不是沮丧,而是认清了。

    朱常洛现在就等着朱翊钧仙逝,自己以太子的身份顺利荣登大宝。至于朱常洵,老实讲,朱常洛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就朱常洵的智商,说他是猪,都算抬举他了。整个人蠢萌蠢萌的,亏得他亲妈是郑皇贵妃,朱翊钧爱屋及乌,这才将朱常洵当了宝贝儿砸来疼。

    “回去好好检讨。”朱翊钧想了想,又补充说明。“郭氏应该识字,回去抄写女戒。朕也不为难女子,就抄写女戒十遍好了。”

    朱翊钧的话,却让郭氏花容失色。

    郭氏的确识字,当初选秀,还因为识字令太后娘娘高看了一眼,打败了许多竞争对手,成为朱常洛的正室。

    可识字并不代表写得一手簪花小楷。郭氏的字写的并不好看,只比狗爬好了那么一点点。

    这抄书,还是抄的女戒,只怕她手都要断。

    郭氏这下子是真心实意想哭了,可她哭不出来,只觉得糟心极了。

    “父皇饶了儿媳这一回吧!”

    郭氏哭哭啼啼哀求,就是不想抄书。

    还给朱常洛使眼色,让朱常洛给她求情。

    这下子,不止朱常洛,就连朱常洵都觉得郭氏脑子有毛病。爱作妖还没有脑子,也就运气好,才会被指给朱常洛为妻。

    这么想着,朱常洵都忍不住心疼起朱常洛来。

    朱常洛倒没有感觉,或者说,早过了自己心疼自己的时候。

    反正郭氏只生了一个女儿,往后也不会再生,左右越不过王氏给他生的‘长子’。在朱常洛看来,王氏比起郭氏来,更适合做太子妃,乃至一国之后。

    郭氏继续哭求,让朱翊钧饶了她一回。

    吵人得很。

    朱翊钧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,赶紧让人将郭氏赶走。

    朱常洛依然没有给郭氏求情。如此识趣,倒让朱翊钧突然起了慈父心肠,开口留朱常洛一起吃饭。

    郑贵妃不愿意,就道:“不是说了陪臣妾和皇儿一起用膳,万岁爷叫上太子爷,也不怕消化不良?”

    朱翊钧顿时变得迟疑起来。

    朱常洛微笑,就道:“郑贵妃娘娘说得极是,有三弟在父皇身边尽孝就行了,儿臣就不跟着一块儿添乱了。”

    郑皇贵妃冷笑:“万岁爷你听听,太子说的什么话,什么添乱?臣妾什么时候说了太子陪万岁爷吃饭是添乱?”

    朱翊钧皱起眉头,不赞同的道:“太子,你话过了。”

    朱常洛从善如流的道歉,然后就告退。这回朱翊钧没有为难,直接让他走了。而出了乾清宫,朱常洛直接回了太子东宫,找韩本商量事情。

    至于被罚抄《女戒》十遍的郭氏,接下来的日子那叫一个水深火热。

    她的字,说了只比狗爬好一点点,真的只好了一点点。

    朱翊钧罚她抄书,最起码字迹要工整。

    这可要了郭氏的老命。

    郭氏没抄几个字,就有墨团子从狼毫笔尖低落。黑梅花点点,整张纸算是报废了。这么一去二来,郭氏只感觉自己的手都快要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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